本报首席记者 郑若麟 引言 本来,人员不过25名的“记者无疆界”组织仅仅是世界上诸多非政府组织中的一个。然而这个组织前不久借举世瞩目的北京奥运之机,在雅典点燃圣火的仪式上、在巴黎4月7日的圣火火炬传递活动中,孤注一掷地挥动黑旗作“历史性地一跳”,遂使“竖子成名”……在连续几周内,该组织秘书长罗贝尔·梅纳尔是巴黎电视上出镜率最高的人,甚至在全球也大大露了一番脸。问题是,名声最大却并不一定就代表着真理在握,就像裸奔球场并不意味着进球获胜一样。恰恰是因为“记者无疆界”组织冒天下之大不韪,借奥运抢出风头,使其露出了隐匿着的狐狸尾巴:这是一个背景极为“复杂”的组织。 最近,形势正在逆转。梅纳尔和“记者无疆界”组织已经开始遭遇反击。法国的《观点》杂志日前刊登了作家帕特里克·贝松的一篇文章,严厉抨击梅纳尔这个“以记者无疆界”为名义而“东征中国”的人,与当年“拿着圣经去攻击中国,以为自己给中国带去更先进的文明”的殖民者性质是一样的!尽管这样的文章还不多,但却是一个非常说明问题的迹象:梅纳尔正在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”。 很多人告诉我,“我讨厌这个组织,特别是其老板” 说起来,写这篇文章的念头,源于一次在法国电台上的公开辩论。当时由于“记者无疆界”组织的五手铐旗“黑”遍大半个法国,因此记者便想更深入地了解这一组织。 在探寻的过程中,我发现这个组织在法国触角深入到媒体的每一个角落,令人叹为观止。我遍寻网络、书店,最后发现了这两本书:一本题为《罗贝尔·梅纳尔档案:为什么记者无疆界组织疯狂攻击古巴》,作者是让—季·阿拉尔,出版于2004年;另一本是《记者无疆界组织人所不知的一面:从中央情报局到五角大楼的鹰派》,作者为马克西姆·维瓦。在这次辩论节目结束时,应邀嘉宾可以推荐一件他心仪或厌恶的事或一本书,供听众参考。电台三次致电给我,问我将推荐什么内容。我心坦然,便告之,我将告诉听众我正在阅读维瓦所著《记者无疆界组织人所不知的一面:从中央情报局到五角大楼的鹰派》一书。令我吃惊的是,当我在电台直播中向听众介绍此书后,立即就有一位“听众”直接致电:这是一个“记者无疆界”组织的成员,他来电就是为了“批判此书内容失实”。我当即询问辩论主持人是怎么回事,原来是电台方面事先了解了我要说的内容后,直接通知了这个组织,让他们来电“消毒”,因为他们认定我一定会大肆攻击该组织。只是他们没有想到,中国人并不如此行事,我只是介绍我正在阅读此书,并推荐所有对该组织感兴趣的人都可以读一读而已。 这一小插曲足以令人看到该组织在法国的势力有多大。更令人吃惊的是,这两本用法语写成的、涉及一个法国的非政府组织的书,都不是由法国出版社出版的。由此也可看出该组织在法国的“至尊”地位,以至于没有出版社敢对其说个“不”字。 在私下场合,很多人告诉我,“我讨厌这个组织,特别是其老板”。我的一位多年在媒体工作的老朋友,一位非常著名的记者曾对我说,“多少年来我定期向‘记者无疆界’组织捐款,但现在我断绝了与之所有的联系,因为这个组织已经成为梅纳尔实现个人野心的工具。”法国参议员梅朗松与我有着同样的印象。他在他的一篇博客文章中这样写道:“我在法兰西文化电台上参加有关西藏和奥运的辩论。当我提及梅纳尔时,我的两位同台辩论人员马克·克拉维兹和亚历山大·阿德莱(均为著名记者和作家)都闭上了嘴……但在私下他们都对这个人物及其使用的方式不以为然……” 罗贝尔·梅纳尔一时成了法国媒体的“活佛”:谁也不敢公开反对他。甚至就是一些政治家和记者敢于表示一点不同意见时,也仅仅局限于“你的事业是高尚的、你的方法是不妥的或可商榷的……” 该组织只向那些提供了对他们有用信息的人支付金钱,哪怕是谎言;如果提供的信息不符合他们的要求,则一分不给 然而实际上该组织的事业是否真的“高尚”,今天即使在法国也存在着很深的疑问。只是这一疑问未能在媒体上反映出来而已。这首先涉及法国媒体与该组织之间的复杂关系。很多观察家们都已经提出,“记者无疆界”组织历来攻击对象是“有选择的”。如很多法国记者批评梅纳尔“从来不披露法国记者面临的问题”。熟悉内情的人员告诉我,这是非常好理解的。法国很多大财团如布依格、拉加代尔等都拥有很多报刊和电视台电台等媒体,这些财团大多都每年定期向梅纳尔“捐款”……这一点就是一些非法国人和组织也已经了解到了。在这种情况下,反对梅纳尔的声音就很难在法国主流媒体上出现。在法国只要到网上去找一找,反对声音并不少。但在电视等主流媒体上,则基本不见不闻。 据《罗贝尔·梅纳尔档案》一书的披露,该组织的工作流程大致是有规律的。他们往往到工作对象国秘密招募人员,要求其提供该国“违反新闻自由和人权”的事例和内容,再根据这种披露授予披露者各种名誉和奖章,并提供发展资金。该组织特别鼓励这些人员冲撞法律边缘。一旦驻在国发现这种“冲撞”而根据法律对其进行惩罚时,“记者无疆界”组织就会以“记者人身自由遭到威胁”为由,反过来进一步攻击对象国。书中对此有着非常详尽的描述。梅纳尔于1998年来到古巴,与被招募的对象、一位名叫巴盖的“古巴独立记者协会”主席见面。书中描述他们是如何在一个公共场合见面的,如何偷偷地将一台手提电台交付巴盖,如何在一辆不停在大街上兜圈子的汽车上交待任务的……此后,巴盖与该组织就通过电话联系。“他们总是嫌我对政权太温和”,“他们要求我将卡斯特罗称为‘杀人凶手’,甚至要求我撒谎……当我不肯时,他们就很不满意,而另外找了其他人……”这一次之所以“记者无疆界”组织失了手,是因为巴盖本身也是一位特殊身份者:他是一位古巴的特工。正是通过这位特工,“记者无疆界”组织的有关手法才得以被揭露出来。当然,这样招募来的人员并不是为该组织白干的。书中还详细描述了他们是如何通过银行给巴盖支付金钱的。其中有一个细节非常令人吃惊:该组织只向那些提供了对他们有用信息的人支付金钱,哪怕是谎言;而提供的信息不符合他们的要求,则一分不给。 该书还详细介绍了“记者无疆界”组织与世界上一家名列前茅的大广告公司的密切关系。这家广告公司不仅与法国政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与许多演艺界名流关系密切,而且控制着法国主要报刊《世界报》与《解放报》的40%以上的广告来源;同时还控制着法国大部分其他报刊上的广告来源。正因为这一层关系,法国报刊和媒体大多都不敢批评梅纳尔。反过来,梅纳尔也对与这家公司有着良好关系的媒体网开一面…… 该组织接受一些大财团秘密资助,它实际上已成了一个政治工具 《罗贝尔·梅纳尔档案》一书问世较早(2004年出版),《记者无疆界组织人所不知的一面:从中央情报局到五角大楼的鹰派》则刚刚于去年底发表。这本书着重分析了“记者无疆界”组织的资金来源,与美国“民主基金会”及其旗下的各式基金会的复杂关系,与一些大财团如索罗斯等人秘密资助该组织的原因与后果,特别是披露了“记者无疆界”组织对委内瑞拉总统查韦斯进行攻击的深层原因。该书一开始就指出了“记者无疆界”组织的一个理论上的悖论:捍卫记者的自由,而非公众的知情权。也就是说,记者发表任何言论的权利才是该组织关心的核心,而所发表的言论是否真实,则不是该组织的问题。这就解释了梅纳尔是如何使“记者无疆界”组织演变成一个政治工具的。 事实上,形势正在逆转,最近梅纳尔和“记者无疆界”组织已经开始遭遇反击。《观点》杂志本周刊登了作家帕特里克·贝松的一篇文章,严厉抨击梅纳尔自以为“高于法律、高于国家、高于人民”,称这个“以记者无疆界”为名义而“东征中国”的人,与当年“拿着圣经去攻击中国,以为自己给中国带去更先进的文明”的殖民者性质是一样的!这还是法国主流媒体上刚刚出现的真正的“反梅纳尔”潮流。尽管这样的文章还不多,但却是一个非常说明问题的迹象:梅纳尔正在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”。但与此同时,法国政界还是有人在“挺”梅纳尔,应该说推荐这两本书还是有必要的,只要读过这两本书,便会对梅纳尔和“记者无疆界”组织的性质和手法一目了然,不再上当。 最后顺便提一笔,梅纳尔曾一度威胁要将《记者无疆界组织人所不知的一面》的作者维瓦告上法庭。但实际上一直只说不做。熟悉内情的人告诉本报记者,实际上梅纳尔不敢这么做,因为此书内容几乎全部属实。真要上法庭,将会使梅纳尔一败涂地。另外一个引人注目的细节是,在梅纳尔等势力的控制下,此书不仅未能在法国出版(作者是法国人),而进入法国后也遭到媒体的一致“冷落”,此书销售当然十分有限。然而梅纳尔没想到的是,经过4月7日火炬接力巴黎受阻一事后,此书突然畅销!这大概就是“多行不义必自毙”的当代版吧…… (本报巴黎专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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