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傅维康 中国近代医学史上,最早问世的中医期刊,是绍兴名中医何廉臣(1861-1929)创办的《绍兴医药学报》,1908年6月创刊,至2008年6月,恰好一百周年。 这个何廉臣可不是一般的人物。当年鲁迅的父亲病重,正是延请他来诊治,为筹措医药费,鲁迅多次往来于当铺,但父亲后来还是死了。在《父亲的病》一文中,鲁迅对这位中医极尽讽刺挖苦,而名之为“陈莲河”,稍稍一想就会明白,这正是“何廉臣”倒读的谐音。这次治病,看来确是一个失败的经历。但何廉臣行医一生,可以肯定的事情还是很不少,首创中医期刊,无疑是其中之一。 何廉臣名炳元,号印岩,晚年又号“越中老朽”,浙江绍兴人。祖父何秀山也是当地名中医。何廉臣少年时期,遵父辈旨意攻读古代诸子经典,准备走科举之路,早岁考上诸生之后,两度考举人均未中,故转而学医,先后向当地四位中医师学习,六年后独自开业应诊。 为增添学识和吸取其他医家的长处,何廉臣开业期间,通过写信及走访,多次与当地及外地医界同道探讨医学理论,交流诊疗经验。 1903年,清末名医周雪樵(?-1910),从居住并行医多年的苏州迁往上海,当时上海已是西医学传入中国的最集中之地。对于西医学,周雪樵主张“熔铸中外,保存国粹”,并着手准备在上海创办发行《医学报》,同时进行其他医学活动。大约也在这一年,何廉臣到上海行医,同周雪樵、蔡小香、丁福保等名医密切交往,积极参与他们的医学研究,并和他们一道发起组织“中国医学会”。1905年,“中国医学会”成立,周雪樵、何廉臣分别被推举为正副会长。 何廉臣在上海居留行医三年后,约在1906年底回到绍兴行医,但仍继续参与上海及全国中医界医学团体的活动。同时,他联络绍兴中医药同道,积极筹组绍兴中医药学术团体及筹办医药学期刊。1908年6月,“绍兴医药研究社”成立(次年改名“绍兴医学会”),何廉臣任社长、会长。1908年6月,《绍兴医药学报》(月刊)创刊号也出版问世,何廉臣担任执行副总编,裘吉生也承担了甚多编辑工作。 《绍兴医药学报》宗旨,主要为研究中西医药学,介绍西医学,阐发中医药学术。1923年春,该刊因主要编辑之一裘吉生迁居杭州而停刊,次年一月何廉臣、曹炳章另主办《绍兴医药月刊》,至1928年10月因何廉臣年老患病而停刊。 何廉臣擅长医治内、儿、妇科及时行病,在医学学术上长期注意检视前人的某些医学论述,他因对叶天士(号香岩)医学论述和经验很钦佩,特自号“印岩”,即是“印证叶香岩的学说”之意。但是,后来他经过研究探讨,感到叶氏对外感热病之传变的卫、气、营、血辨症纲领并不妥,主张仍应以六经辨外感热病。对于疾病的诊治,他反对仅仅以切脉为依据,“为脉所惑”,强调应全面“观形察色、验舌辨苔、查病源、度病所、审病状、究病变,然后参之以脉”。 对于西医学知识,何廉臣有针对性地注意探讨,适当吸取,但以保存国粹、振兴中医为目的。他倡议组织成立的“绍兴医学会”,其宗旨为:“以研究东西医药专门科学、输入新理、交换知识,并阐发吾国固有之医药学”。该学会之日常会务包括:编译医书,“拟中外并参,择优编译,以发明新学而保存国粹”;设讲演会,请精于东西医学及中医根底纯粹者为讲演员。 何廉臣关注中医教育,认为“欲保存中国国粹,必兴办中医学校;欲办中医学校必先编医学讲义”。他发表《公编医学讲义之商榷》等文章,数次谈论此问题,倡议全国中医界联合编写一套系统的中医教科书,提出按生理、卫生、病理、诊断、疗法、辨药、制方等七方面整理中医学。 1929年2月23日至26日,南京政府卫生部召开第一届中央卫生委员会议,会上讨论了废止中医药提案。3月2日《社会医报》正式公布“废止中医案”后,全国各地中医界人士、中医药团体、商会等,纷纷致电南京政府抗议。之后,3月17日至19日,中医界“全国医药团体代表大会”在上海举行,当时何廉臣已68岁,重病在身,不能参加上述活动,特嘱儿子何幼廉跟随裘吉生、曹炳章等前往抗议。 何廉臣一生校订、编纂、撰著之医书颇丰,完稿并出版的有《勘校通俗伤寒论》《重订感症宝筏》《重订广温热论》《新医宗必读》《新方歌诀》《实验药物学》《新纂儿科诊断》《廉臣医案》《印岩医话》等。 1924年,他在《绍兴医药月报》刊登启事,征集全国名医经验医案,收到各地所寄医案后,他选出八十余家的治案三百多例,予以整理归类,分成上、下两集。上集为风、寒、暑、湿、燥、火“四时六淫”病案;下集为瘟疫、喉痧、白喉、霍乱、痢疾、瘖疫六种传染病案。每例病案内容,包括患者姓名、年龄、职业、病名、病因、症候、诊断、疗法、处方、效果等,最后为何廉臣所写按语。1929年,此医案选集以《全国名医验案类编》出版,它不仅具有临床参考价值,也是一部可贵的医史资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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