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朱锦华 华传浩老师演戏比较注重内在的东西,而王传淞老师演戏比较注重外在的东西,聪慧的刘异龙在两位风格不同的大师的艺术滋养下,融会贯通。他根据自身身段灵活的特点,对娄阿鼠的一些外部动作进行了加工,加了矮子步、蝎子步、拍脚尖、地蹦、凳子虎跳等动作,这就使娄阿鼠的外形动作更像一只老鼠 即将在天蟾逸夫舞台上演的昆剧名剧《十五贯》,是上海昆剧团的刘异龙携同一大批青年演员的集体献演。这个剧目并非上昆的原创,而是上昆向原浙江国风昆苏剧团(今浙江省昆剧团)学习的剧目。 回忆起当初到浙江学习《十五贯》的经历,刘异龙感怀万千。1956年,浙江国风昆苏剧团带着《十五贯》进京演出,引起轰动,随后,全国各个剧种争演《十五贯》。1962年,周玑璋校长派计镇华、刘异龙、周启明、钟维德、王英姿、蔡正仁等昆大班毕业的优秀昆剧青年演员,按行当角色前往杭州学戏。 刘异龙还清楚地记得,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,囊空如洗的他还特地向别人借了一件大衣前去。学戏半个月的日子,真是泡在苦水里,在又冷又饿里度过。尽管如此,大家学戏都非常认真。等到学完戏,要离开杭州时,王传淞老师对刘异龙说:“阿龙啊,你学戏学得很好,我要做只鸡请你吃。”刘异龙心里高兴得不得了,在那个物质如此匮乏的年代,能填饱肚子就属不易,哪还敢奢望吃只鸡!等到刘异龙赶到老师家门口,既没看到鸡毛,也没闻到鸡的香味,他心里就嘀咕起来,难道是老师骗我不成?走进家门,老师拿出一只鸡蛋,敲碎在碗里,同时用筷子到油瓶里蘸几滴油,“滴滴笃笃”地滴到锅里,为了不让鸡蛋粘在锅底,老师就不停地铲,不停地铲……这场面让他终生不忘。 而周传瑛老师则请他们大家到“楼外楼”吃了一顿饭,还请他们吃价格不菲的“西湖醋鱼”。刚开始上了一条,他们全都饥肠辘辘,根本顾不上什么吃相,筷子就像下雨一般,一小会儿就给吃得盘口朝天,几乎不用再洗盘子了。周传瑛老师见状,又叫上了一条……而那时,老师们也常饿肚子。但老师看他们学戏如此认真,又学得如此之好,打心眼儿里开心,欣慰!老师们的宠眷,也让他们感动不已,他们全都暗下决心,一定要把这出戏学好演好,并把它传下去。 虽然在戏校学戏时,刘异龙的主教老师是华传浩、周传沧,但到杭州去跟王传淞学戏时,王传淞一点没有门户之见,完全是手把手地教授,没有一点保留。而回到上海,华传浩、周传沧老师也没有因为刘异龙向王传淞学了戏,心里就起疙瘩,他们仍然尽自己的力量,积极辅导帮助刘异龙。华传浩老师演戏比较注重内在的东西,而王传淞老师演戏比较注重外在的东西,聪慧的刘异龙在两位风格不同的大师的艺术滋养下,融会贯通。他根据自身身段灵活的特点,对娄阿鼠的一些外部动作进行了加工,加了矮子步、蝎子步、拍脚尖、地蹦、凳子虎跳等动作,这就使娄阿鼠的外形动作更像一只老鼠,十分符合其地痞惯偷的性格特点,也使娄阿鼠这个形象更加丰富饱满了。 杭州学戏回到上海,《十五贯》立即彩排,可惜当时并没有演出。直到1978年上海昆剧团建团,它才同上海观众见面。其后,这个戏就作为上昆的保留剧目经常搬演,曾受邀在北京参加“徽班进京二百周年”纪念演出,并到香港、台湾演出过。 这次复排《十五贯》,娄阿鼠这个角色将由刘异龙带着两位学生共同完成。本来刘异龙已渐渐淡出舞台,昆剧演出机会不多,他要把这个有限的舞台让给更多的年轻人。但演出《十五贯》这样的大戏,而娄阿鼠又是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,所以年轻人又请他来托一托。刘异龙欣然应允,但他建议把“肉头戏”、“重头戏”让给学生,自己仅仅演一些过场戏。在他看来,当年他的老师就是这样把他托起来的,今天他也应该义不容辞地帮学生一把,不过同时要让年轻人尽量多地在舞台上展示。但学生们都力主他扮演第七场“访鼠”中的娄阿鼠,他实在没法推托。这样,老师同学生一起演,这也是一个学习和传授的过程。 时光荏苒五十年。一部《十五贯》演出的背后,其实也就是一本微缩的昆剧传承史和创新史,它凝聚着一代代人的创造,倾注着一代代教师的心血。现在说起老师们教戏的过程,刘异龙还常常说:“师恩重如山,绝不做白眼狼,一辈子都不能忘却老师们的好,如果没有老师们的培养,也没有我刘异龙的今天。”而现在,新一代的年轻昆剧演员,攒戏积艺,也在作出同样的努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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